小親,我姑且在這裡這麼稱她
高一,在我還是班長的時候,很難不去注意到小親的存在
因為她比我高挑許多,有著修長的手指,說話的時候我總很難把視線從她的食指移開
看起來很女人的女生,說話措辭卻經常令我一怔
她兩側的肩膀微微前傾,經常任其烏溜的長髮在風裡放肆地飛揚
狂風經常颳亂的不只是她的頭髮,還有她纖細敏感的心
有一天,英文老師在徵選英文演講比賽的人選
英文程度極好的小親居然沒被選中
我傳了一張紙條給她:『你很棒,是老師沒眼光。不要為此而難過。』
下課後,她走過來,說:『你怎麼知道我心裡難過?』
我回答:『沒為什麼,我就是知道。』
就這樣,我和小親變成了好朋友
上大學之後,她留在中部讀書
有一天特地上來台北找我,預計留個兩、三天
她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說某些男人和一些錯的離譜的價值觀
我訝異於她的改變,但是還是耐著脾氣任話題像硫酸般刺激侵蝕耳朵
後來捷運剛好駛進台北車站
我說:『你別再多待了,我們在這裡說再見吧。
那些男人不是天生活該就該買東西給你,你先想透徹了,我們再聯絡吧。』
我們幾乎是失聯了
多年後的現在,我們又見面
小親比以前瘦了好多好多,包包裡還是一樣總是雜亂無章沒有秩序
睫毛還是向上捲了120度,還是喜歡小熊維尼還是喜歡HELLO KITTY
從學校走出來還是很難叫人不注意到高挑亮麗的她
我得穿6公分高的鞋子才能和穿平底鞋的她齊高
小親終於找回了她自己,雖然已是遍體鱗傷
我有點後悔當初無情地把她丟在台北車站要她好好反省
卻沒有好好看看小親身上被愛情虐待過的傷痕
是新舊烙印下的火傷讓她如此扭曲的不成人形
但,終於也有美好的愛情降臨,儘管,那場愛情,是他愛她比較多
不過,這也讓小親明白自己其實也是值得被好好對待
『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會摸鼻子』小親說。
摸鼻子是我以前鼻子過敏留下來的習慣,現在不過敏了,但還是會不自覺地摸鼻子。
『是嗎,哈哈,沒人跟我說過。』我笑著回答。
一起走在街上,小親把手勾在我手臂上。
過一會兒,她才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問:『你會介意我勾你手嗎?』。
十幾年前不就是這樣了嗎?女同學們總喜歡勾著我的手臂一起上福利社,
遇上無聊的週會,大家也會自動把頭往我肩膀上靠,閉目養神。
大概是我們都成熟懂事了
發現這個社會不是只有異性戀的存在,
所以單純的女生勾手也變得彆扭起來
我回答:『不一直都這樣嗎?現在何必例外?』
天黑了,我到她校門口接她。
其實沒有一定要去哪,就只是抱持著知音難得的心情想和她混一夜
我讓她先把行李放回我家,
家裡沒人,我們都不餓。
她詢問我可否抽煙,我拿出了米黃色的煙灰缸放在餐桌上
她兀自點了根細細長長的涼煙,吞雲吐霧了起來
小親總能勇敢地挑戰我的禁忌話題
所以我們決定冒著小雨出門,先找一個人聲鼎沸的咖啡店聊個過癮
讓嘈雜的噪音吃掉我們聊的無關道德無關信仰的事
我們是彼此的知己,也像是坐在告解室的神父,
彼此告解一番,一起禱告,渴望得到神的寬恕。
直到萬籟俱寂,台北的喧囂漸漸沒入黑暗,
我們才踩著高跟鞋想往酒吧方向走
一邊走著,小親煙癮犯了
我們便坐在一處有頂的公車站牌前
陰雨綿綿,台北一貫的味道,和小親指尖飄散偶爾襲來的煙味
意外揉合成一曲和諧
小親的手機簡訊聲響起,她把手機拿到我面前,說:『你看,我男友賤不賤?』
我一看簡訊內容,不得了,他說:『你要去夜店,我想我們彼此並不適合....』
後頭一大段文字我也忘了,光前面這兩句就夠我受的了
『老天啊,為什麼他會傳這種簡訊?只是因為我們要去喝一杯?』我問。
我站起來,想往旁邊的便利商店鑽,因為實在太冷了
還有,我覺得我們需要溫暖的空氣和咖啡來處理這個簡訊。
熱咖啡好了,我們坐在便利商店裡面對著依舊冒著水氣的城市
『他要和你分手?因為我們要去夜店?』我啜一口咖啡,驚魂未定地問。
『喔,那是因為我有要求他不可以去任何夜店。』小親一派輕鬆的說。
『既然你規定他不能去夜店,那你也應當不能去啊。
就算要去,也不要說呀。你何必如此...唉。但是為了這事情他就說要分手也太誇張了吧。』我說。
『那是因為如果我找不到我男友,也會傳一樣的簡訊給他。』她說。
『..........,你們.....何苦呢?』我說。
『現在傳一封簡訊給他吧,跟他說我們在便利商店喝完咖啡就走,不會去夜店了。』我說。
後來小親還是照我說的內容回傳了簡訊給男友。
也和男友通上了電話,確認一切沒事。
本來看她裝的輕鬆,其實內心卻是緊張的很。
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?
小親問我為什麼不會限制K,我說因為K也不會限制我
你要相信最後一定是這個人會陪你走下去,堅定地相信。
『你好成熟喔~』小親對我說。
『你們超幼稚!』我笑笑地說
便利商店終究是太安靜
於是我們還是去喝一杯
坐在吧台邊,很明顯,我和小親是輕熟女一掛的
許多年輕美眉環伺,我們反倒是感到輕鬆許多,反正,不會有人注意我們。
『今天我叫你不要穿球鞋運動服是有原因的。』我說
來這種場合穿的太隨性很像不速之客。更何況,我們已不再青春洋溢。
小親煙已經點燃了,她快速地把店裡的一切掃瞄一遍
『台北的夜店好有感覺,跟台中差很多。』她說
『台中的夜店我沒去過,你去過哪一家?』我問
『過年的時候去了ALA』她答
『你是說最近燒掉的那一家?』我說
『什麼?它燒掉了?』小親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
『這新聞很大你不知道嗎?』親愛的,你是在墓穴裡生活嗎?
這女人真的很扯,執著於愛情的行為很幼稚,對外界的新聞很粗心大意。
倚著吧台,小親一根接著一根地續著煙
她看著我微醺的臉,和我的剩下半杯的柯夢波丹,想也不想就幫我喝掉了
『免得你喝多』她說。
是啊,總是自認為什麼都可以控制得很好,唯獨酒,總讓我太貪心.....
就這樣欲罷不能的聊到快要天亮
我和小親,聊不盡的悲傷與歡愉.....
落花已作風前舞,又送黃昏雨。
曉來庭院半殘紅,唯有游絲,千丈嫋晴空。
殷勤花下同攜手,更盡杯中酒。
美人不必斂蛾眉,我亦多情,無奈酒闌時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